怕得老年痴呆症,苏州记忆

每次去响水涧拍照,总能见到阿婆站在家门囗观望来去行人。我曾向她打听响水涧一家老虎灶茶馆的女主人的事,阿婆记性可好啦,一一向我道来。2011年9月摄于东山响水涧 ©卢承德
「轮到你了按」
大运河摄影名家展将于9月29日在杭州京杭大运河博物馆开展,展览选取了10位长期深入拍摄运河的名家,并结合口述史资料、书籍文献、实物等,立体地勾画出大运河历史与当下的形象。轮到你了将陆续推出大运河摄影名家展专题系列, 本期推出卢承德作品《苏州记忆》。
来自苏州的83岁摄影师卢承德 尝试用摄影捕捉街头巷尾居民对传统与现时生活的矛盾心态,留存下一批呈现大运河沿岸城市——苏州的古建筑风貌与居民生活状态的纪念性影像,这既是对逝去时光的留念,也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苏州记忆》
图文 / 卢承德
苏州运河段枫桥夜泊,2018
苏州运河段盘门 水城门墙上放着一只鸟笼,2018
苏州是我居住地,因退休前在建筑公司工作,故对建筑有着特殊的情感,尤其是曾经遍布苏城老宅和古建筑。然而时过境迁,城市如今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发展,苏州的老民居也经历着同样的命运。这种变迁 ,不仅仅是古建筑,老民居的拆迁和消失,而且使得留守在老房子里的老人们过去那种优雅、精致、淡定、崇文的传统生活方式也随之而在流失。
苏州桃花坞唐寅词堂,2010
几年来我在拍摄老房子的过程中,了解到居住在老房子里的居民内心还是非常矛盾的,他们对传统生活既留恋,又对现实生活有抱怨。
我尝试如何把他们内心活动的状态用影像有效的表达出来,抓住现实生活中仅有的尾巴,记录他们的世俗生活,努力把我对他们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神态记录下来,甚至把他们有点惘然、有些烦恼、又很无奈的状态表现出来。 或许那样才能表现他们对住在老城区老房子里的真实感受,也在一定程度上留住了老房子里居民的生活本质。
阿婆看着眼前这位穿戴入时的年轻女子,或许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此番年轻貌美。2008年5月宝林寺前
二位老人在弄堂口欣赏自己培植的微型盆景。 2008年5月摄于西中市
阿姨沉醉于单人独舞,回往过去的年华。2012年11月摄于大公园
女孩在苏州工厂上三班倒。 虽说辛苦,但工作流程简单、环境好,不愿从事其他工作。2011年10月摄于齐门大街
老人年轻时支援国家三线工程,远离苏州,夫妻聚少离多。 退休后回到苏州,妻子已经去世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在独自喝酒,卧室里挂满了妻子年轻时的照片。2011年11月摄于新桥巷
苏州小巷深处的老宅里挂了一幅透明的苏州双面锈,2015
在大公里跳广场舞的市民。2016年6月摄于大公园
窄弄里,新老苏州人擦身而过,都有着自已的生活取向。 花窗的影子映在墙上。 2009年11月摄于东麒麟巷
轮:您70岁起才拿起相机,并且没有系统学习过摄影,对您的摄影产生较大影响的是哪些方面?或者说摄影的养分来源于哪?
卢:我在苏州老年大学摄影班学习了摄影的基本技巧,那里的老师和同学给了我很多帮助。刚开始拍摄时,我的同事吴万一老师给了我无私的帮助,他精选100张在苏州拍摄的照片,将所有参数都留存在上面供我参考。后来我又看到吴家林老师的"边地行走"作品以及王远凌老师的"十八梯",特别是看到陆元敏老师的"上海人"等作品后,我开始明白照片应该像他们这样拍,什么冲击力呀!景别呀!都可以谈化,最应该是突出自己内心的感受以及对被摄对象的尊重和敬畏。我退休前在建筑公司工作,对建筑比较有感情,尤其在我参加苏州古城拍纪队的活动后,我深入解到了苏州古建筑的历史和保护情况,并且目睹了依旧生活在苏州老房子里的新、老苏州人的生活状况,从此我开始持续拍摄这个专题。
对我的摄影历程产生影响较大的事是认识了上海林路老师、姜纬老师、无锡唐浩武老师、北京严志刚老师和浙江傅拥军老师等,他们都给了我极大的帮助、支持和指导。使我的图片得以传播,让更多人关注苏州,了解苏州普通百姓的生活。
我摄影的最大养分来自于我的拍摄对象——苏州父老乡亲,他们给了我取之不尽的灵感,是我学摄影的好老师。此外我喜欢阅读各种摄影、文史等书籍,听各种摄影讲座和看各类的展览,学习那些我自己喜欢的摄影家们的拍摄理念并吸取他们成功的经验,在平常的拍摄中加以运用。
老铺子古董店里写字的老板与玻璃橱窗里折射出的摊贩与行人,构成了一幅老宅与老街的风景画。2008年3月摄于山塘街
轮:我感觉时间在您拍的照片中变慢了,并且有一种时空错位的魔幻感。这是否离不开苏州这座城市带给您的感受和影响?
卢:我生长在上海,70年代到苏州工作的。苏州与上海相距不远,但两地的生活节奏有较大差异,苏州人那种淡定、雅致的慢节奏、慢生活是我的向往。老街、老宅是苏州传统文化的载体,老建筑里的居民是苏州传统文化的传承者,我居住在古城区内,所以我选择适宜自己拍摄的内容和方便到达的地方进行拍记。
十多年来,我在这些老街、老宅、老百姓周围反复打转,用敬意记录他们的变迁,记录了一些与历史紧密相关的故事。平江路、葑门横街、山塘街、齐门大街.......这些古旧老街道纵横于苏州市区,随着时代变迁,它们在不断消失、变味,我用相机记录了它的变化,同时也记录了居住在苏州城区居民的矛盾心态,他们既对苏州的传统文化有一种留恋,但又对现实有一种抱怨,对未来还怀着一种希望,他们生活在现实和理想之间,在繁华的边上,在撕裂与错位中自得其乐。
年轻人因自己文化水平有限、又没有特别的技能,正为找不到满意的工作而发愁。2009年4月摄于潘儒巷
轮:您喜欢拍摄日常生活中的小人物,而您能通过他们这面镜子看见自己,这种共情是否促使您拿起了相机拍摄他们?您也提到在拍摄过程中先和他们交流,彼此相互信任和了解后再拍摄。
卢:我是一个企业退休职工,如果不是我的儿子买个相机送给我,叫我出去走走、拍拍照片充实晚年生活,我也难有机会与日常生活中的小人物相识,更谈不上替他们拍照了,所以感谢摄影让我看见世界看见自己。
我走在街上,遇到合适的拍摄对象,往往不会惊动拍摄对象先抓拍一张,然后再和对方打个招呼,如果对方不介意,我会再趁其处于放松自然的状态抓拍;如果介意,我会当场删掉照片并表示歉意。可能因为我本身是个老年摄影爱好者,是个普通小人物,小人物拍小人物的平视感会减少隔阂,所以遇到的拍摄对象大多不太抵触。
苏州人家的孩子,会玩耍也会思考。2015年6月蠡墅老街
我的老伴是苏州人,我拍摄老房子里的居民,她常常会陪伴我一起去。她也会一起与他们聊聊家常,这样我们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我第二次再去拍摄他们时,会带上之前为他们拍摄的照片送给他们留作纪念,这样一来二往,我们就像邻居甚至就像亲戚一般。通常老宅里老人们都很友善。经常有人问我拍这些照片有什么用?我说孩子总是开玩笑说怕我得老年痴症所以给我买个相机学拍照!他们说:“你的孩子真好!”
记得德国摄影家桑德说过:照片就是你的镜子,就是你我。我对此深以为意,摄影或许有时就像双面镜,既映出被摄对象的影子,也照出摄影人自己的内心感受。我曾经拍过一位吃油条的老人,拍的那刻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低头吃油条的我,因此我在拍摄时,看到一些老人的生活会激起我对往日生活的回忆,不时会联想到自己老母亲在世时的音容笑貌,所以拍摄他们时就好像拍摄到自己和自己的亲人的生活一般。拍照实际上就像拍自己的心、拍自己的影子、拍自已对周事物的感受。
苏州人过去传统的早点:大饼油条。2006年3月摄于双塔菜场
轮:您已经拍摄了第13个年头了,使您拍摄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卢:我70岁开始学摄影,当时只是为了健康,没想到拍着拍着竟然上瘾了,几天不拍照就浑身不舒服。拍摄过程中我也会碰到一些困难,有的家庭不愿陌生人随便拍照,为了让他们放心,每到一处我都会像朋友那样真诚地和他们交流,唠唠家常,聆听他们的故事,慢慢地他们信任我,也愿意让我为他们记录下生活点滴。看到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家家都有触动人心的故事,所以这些都值得我去记录和传播,这或许就是我拍摄的动力吧!
老先生年轻时是洋行高级职员,现一人独居,日常生活由其孙女每天前来照顾。平时喜欢听京剧,马连良唱的《空城记》是他的最爱。2007年12月摄于北五泾浜
轮:您希望回访并给每家每户做一本影集送给他们,这是否是您拍摄的一个初衷?是为了给他们做留恋吗?
卢:我打算再继续跟踪拍摄他们的生活,为每个家庭制作一本影集,也算是表达这些年来对我拍摄的支持的一份小小回报吧,也权当给他们的后人留一份念想吧!这也是我开始学拍照时的初衷。尤其是那些拍摄过的老人更是让我常常牵挂,不定什么时候再去,有的就搬家或去敬老院了,也有的也就再见不到了。
轮:接下来打算继续做回访,然后接着拍摄他们的故事吗?
卢:是的。在回访中也有很多遗憾:有的老人不在了;有的房子拆迁了;有的搬家了。但我还会努力把这个专题继续拍下去,还可以进一步拍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拍拍他们的新居;拍他们的喜怒和曰常生活的点滴。用影像留下这些老苏州的记忆,留下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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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摄影师
卢承德, 摄影家, 2018 年获第二届阮义忠摄影人文奖
2013年,《老城厢的苏州人》平遥摄影节《哦》联展
2015年,《老城新事》丽水摄影节《直视的痛感》联展
2017年,《苏州小巷前世今生》苏州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中心个展
2017年,《吴语浓》平遥摄影节《市井方言》联展
2017年,《老城厢的苏州人》宁波中外摄影六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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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发现这个电视。这用所谓的摄影语言讲的话就是“刺点”,就是摄影师拍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想到,后来照片出来以后觉得好像又有点看头。

卢承德,摄影师。

现在有个问题,因为时代变更了以后,很多小巷子都消失了,有的正在消失,有的是在变味了,所以我想我应该用手里的相机,尽可能地把这些变更的状态记录下来。特别是住在那些小巷子里、老房子里的居民的生活状态,也要尽量记录下来,哪怕记录一小部分也好,哪怕只是抓住了一点点尾巴,我也比较知足了。

小巷里办婚事,

下面我找了几张苏州街头市井生活的照片,请大家就这么浏览一下。

这全部是新苏州人,他们要在苏州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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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想躺在祖先的光环上,他要靠自己创一番事业。这是洪钧的古居,现在国家政府给洪钧的后裔另外盖了很漂亮的房子,他不去住,还是住在自己老祖宗的房子里。房子比较破旧了,床桌、供桌已经倾斜了,他就拿了一个木棍子撑在上面。

这个照片是一个老先生,他以前是银行的高级职员,现在一个人独居,他的生活全靠他的孙女儿,她会烧好饭来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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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阿婆,我去过她家两次,她总是低着脑袋好像在想心事。我觉得这个阿婆好像有点梦游的样子,不过我没当面跟她讲 。

我想如果你一定要叫我讲想法的话,拍照说到底,就是拍你自己,拍你自己的心相,拍你自己的影子,拍你自己对周边事物的感受,仅此而已,其他我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改革开放以后,苏州旁边有两个区,一个叫园区,一个叫新区,造了大量的高楼大厦和公寓房子。住在苏州老城区里的老苏州人,特别是老苏州人的小孩,那些年轻的有钱的苏州人,他们都搬到外头去了,不想住在老房子里。

两位老伯在欣赏一位老伯培植的微型盆景,也只有苏州老人会这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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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我想稍微多啰嗦几句。

回访的时候,很多都是遗憾。比如刚才讲的,有的老人死了,有的房子搬了,有的拆迁了,但是我还是要坚持把这个专题拍下去。

之后我去回访的时候,那个房东找到我,他说你不是给他们拍过照的?你应该认识他。我说我哪里认识,我今天来是把照片送给他们的。他说他们房租也不付就溜走了。我说你也体谅体谅,他们也是要面子的人,实在无奈,你老苏州人,稍微宽松一点。

我是这么想的,老人走了,我可以拍第二代、第三代;老房子没有了,我去找新房子。新房子里以前的老人的生活起居究竟是怎么样的,特别是一些生活的细节,怎么样去把它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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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拿着相机到老房子去说明来意以后,这位坐着打牌的阿姨很大方,她说:“你拍吧,你再不拍那个老房子都没了。”另外她又说,像你这样的老人有这种爱好是一种高尚的娱乐,不像她,打打牌。我说打牌实际上也是高尚娱乐,但如果你不注意身体,影响身体的话,那当然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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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老房子的一些比较传统的摆设,每一家人家都有每一家人家的故事。

这张的主人跟我讲,这样摆设有一种寓意,右边是一个瓶,中间是一个老祖宗的像,左边是苏州双面绣的一个镜框,它的意思就是老祖宗要求子孙平平静静过好日子就可以了,不要太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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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是三口之家的新苏州人,应该讲还是比较艰难的,也比较艰苦。艰苦到什么程度?这个房子我去拍照的时候,照相机实际上对着后面没什么空余地。后来小夫妻两人实在受生活所迫,房租交不起了,结果半夜就溜走了。

同时我也想到了上海有一个摄影老师曾经跟我讲过的一句话,他说老卢,如果你拍照拍得忘乎所以,或者是拍得有点灵魂出窍的话,或许你才会得到一两张满意的照片。这张照片在当时,包括现在,我也觉得还比较满意,代表了我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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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人物拍小人物没什么禁忌,也不介意,老人拍老人更不介意了,大家有很多共同的语言。

去年我又去回访了,老人住在医院里。今年我又去回访了,我把他拍的照片放大以后送给了他。这是他的弟媳妇。

这张我也简单说下,这是我的外孙,这个是他读二年级,八岁的时候,利用暑假寒假跟我一起在苏州、南京拍老房子。

这是个大公园,都是市民比较喜欢去活动的一个场所。

我叫卢承德,是一个老年业余的摄影爱好者,83岁了,是个老头。影友们都喜欢叫我老卢,还给了我一个标签:“80后”。

这个阿婆,她就出生在这个老房子里,也一直生活在这个老房子里。她应该是大户人家。

我们现在苏州也有很多女孩子很时髦,打扮得很好看,但你再怎么打扮也打扮不出这个照片上这位女子的那种风情,那种气质,淡雅大方。看了以后,不要说他老人念念不忘,我们大家看了也确实是挺喜欢的,看着多舒服,太自然了。

我已经80多岁了,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拿着照相机每天在外边去拍照。我现在一个礼拜大概就拍两到三次,主要任务是去回访苏州老宅人家的父老乡亲。

凡是碰到这样的情况,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难受的,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从这些照片里,我总感觉到人生苦短。所以我们老年朋友要珍惜当下,每天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生活,不要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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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里的居民

后来我请教了老前辈,他们告诉我,其实苏州以前的粉墙不一定是白的。据说在上个世纪50年代以前,很多粉墙都是黑色的,现在苏州只有一小段还保留着那种传统的黑色的粉墙。

这是一个八十几岁的阿婆,她经常照看九十几岁的阿婆,她们非亲非故,但是情同手足。

特别是看了上海着名的摄影家陆元敏老师的作品以后,我似乎就明白了。陆老师曾经强调过,不要拍出什么好照片,只要你自己看了舒服了就可以了。所以从此我拍照片也有点像陆老师那样,什么都不管,也不在乎什么条条框框,就随心所欲地去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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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家里拍照的时候,她一再地关心我,上楼务必小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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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苏州人

我要用我的影像留下老苏州的记忆,用我的影像来留住苏州平民百姓的生活状态。

我主要拍自己身边熟悉的人、事、物,特别是拍身边不起眼的小人物。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拍小人物没什么顾虑,有亲切感。拍他们实际上就是在拍我,他们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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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子在新区里的工厂里三班制,实际上是很辛苦的,但是她说环境好,老板也不错,职工大家相处得也好,她说我就这么做下去。这都是新苏州人在苏州老房子住的情况。

这个新苏州人还是挺厉害的,她是到苏州来打工的,为了陪她的女儿在苏州大学上学。她一天打三份工,早上、中午、晚上,她说我拼四年,艰苦四年,等我女儿大学毕业了以后,我就回老家。

这个阿婆可以说是子孙满堂多子多福,但是我讲她说你还是想不开,因为她还是要一个人生活,而且她生活全部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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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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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老房子里的那些老人,他们留恋苏州的传统文化,留恋老祖宗,留恋苏州以前的那种慢节奏、慢生活。虽然现在有些老人住在老房子里不是很舒坦,因为老房子还有它的局限性,但是我觉得这个很真实,很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我们老人的本性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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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半个上海人,半个苏州人。我在上海别人知道我是苏州人,我在苏州别人就叫我上海人。我老伴是本地人,她讲本地话,可以跟老苏州人聊天,我就可以在旁边放松地拍照。我也确实是离不开家人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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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这张我给她拍的留念照,是在她的指导下拍的。真的,她说要靠窗头近一点,光线好一点。这个床是刚好去晒被子了,所以床上也没怎么铺盖,我全部按照她的意愿拍了以后送给她,她很满意。

这张照片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因为这个房子主人的祖先是清朝时苏州的最后一个状元,叫洪钧。我没去实际考察过,我是听他自己这么跟我说的。洪钧是外交官,大家都知道,夫人是赛金花,那个主人是他的后裔。

现在几十年下来了,大家都互相磨合。但是其中最明显的一个断裂,就是在这些新老苏州人合居的老房子里,地地道道的苏州话就不大能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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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丧事。

这张我是偶然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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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老房子都拆光了,他也上大学了。去年他就提出个想法说,我们能不能把拍了十几年的老房子搞一个小留念册,以后做个纪念,或者可以送给亲戚朋友。

后来我在想,为什么这位阿姨对我拍的这张照片这么反感呢?我想了想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把她窗门前那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全部拍进去了,跟她自己的光辉形象不匹配,让人看了就比较不舒服。

她说:“我就这么平平常常过一辈子的生活”。后来我看到阿婆台子上有一杯白开水,我就跟阿婆讲说,可能我们的生活就是平平淡淡,像这杯白开水一样,我们老百姓的生活,还是平平淡淡才是真。阿婆也是很有文化的人,她赞同我的想法。

这张照片挺有意思的。这是第一张我送给居民我拍的留念照,引得这位阿姨非常反感。我把这张照片给她以后,她很直截了当地:“老头,你怎么搞的,怎么把我拍的这么难看?”我当时二话不说:“行,我们重拍吧,我给你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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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我老伴就陪我出去拍照了。影友们都说,这是你的助手,是你的保镖。我说,就是这个意思。

他喜欢听京戏,有一次我问老伯,我说老伯,你喜欢哪个名角?他说我喜欢马连良。马连良唱的《空城计》是他的最爱。

这些苏州老人家中的这些东西都不是赝品,都是真的。特别是这张,这个是很有名的一个收藏家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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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就找了一百多张,他自己在苏州小街小巷拍的那些没有发表过的原始照片,都给了我,让我学习参考;我也看了不少摄影书籍,包括其他一些类别的报刊杂志。这给我打下了学摄影的基础。

我就是想让自己的照片能够讲自己的话,不要讲大家一样的话,那样就没意思了,所以我把自己学拍照就比喻成像三岁小孩子学走路一样,跌跌撞撞,只要不倒下来就可以了。

我们到屋里头拍两张,到外头院子里又拍两张,直到她满意了为止。

这个老伯家里条件相当好,有祖传老房子,他的子女都在美国,但他在美国大概住了半年不到就回来了。有一次我去拜访他的时候,我说你为什么回来,这么不会享福。他说不行,我出生在苏州,老房子在苏州,老祖宗也在苏州,我死了也要死在苏州。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老人。

然后到苏州打工的没钱的新苏州人,他们就陆续地搬到老城区里的老房子住,开始和苏州人住在一起,大家都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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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山塘街星桥下面沿河的地方,原来这里都是卖菜的,都是小摊。摊主把菜放在头上当帽子,旁边是他的孩子。大家如果再仔细看的话,在河边有一个阿姨在倒马桶,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看不到了。

如果大家玩照片的话都知道,前面的花都曝光了,拍的都是不标准的。我想也只有在梦境里才能看到这样曝光的场景。包括后面落地的玻璃窗反射着的时隐时现的景色,或许也只有在梦境里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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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晚上做夜排档的。他说,我要把自己这个小摊从小摊变成连锁小店,他说我要把它做大,我要扎根在苏州,要在苏州成家立业。

后来也有影友问我说,老卢,你拍这些纪实性照片当时有什么想法?我说没什么想法,我就凭自己的感觉按快门。他还是坚持问,他说一定有想法的。

这张照片或许可以说是我们苏州老房子里厢居家形式的一种比较典型的:一个客厅里通常就是几家人合用一个厨房,大家各占一个小天地,但是秩序井然。

这位是老房子里的一个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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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们看到两个老人和一个小孩,他们三个人的眼光都不在一个焦点上,我觉得他们好像有一点虚幻的样子。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呢?我是想表达,住在老房子里的那些居民,居住的不是我们所想象的古色古香的老房子。他们有时候很现实,但有时候又生活得很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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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塘街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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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巷

我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我十几年来大概拍了400多家老宅人家,我准备选一百家人家,逐家地去回访一下,每家人家都弄一组照片,送给父老乡亲。

所以我当时就凭着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按了快门。晚上回到家把照片导出来以后,我看到这张照片,我想这张照片好像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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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老房子里的父老乡亲都是我学拍照的老师,他们把老房子里的那些老物件,字画,好多房契,都是他们自己的传家宝拿给我看,并且跟我讲这些老物件的故事。所以我觉得这些老物件,老房子里的摆设,包括老房子的房屋结构、门窗等等,都是苏州传统文化最好的载体。

这是一对老夫妻,跟我基本上是同龄人。那个老伴脑瘫了,因为长期卧床不动生了褥疮,她的老伴日夜照顾,数十年如一日。我拍了两年以后去回访,老伯跟我讲老伴走了。我说你也确实不容易,你也对得起她了,你也解脱了。

我70岁才开始拿起相机拍照片,当时我认识了上海师范大学的林路老师,他就鼓励我,他说“70岁学吹打并不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主要还是我的孩子们怕我得老年痴呆症,所以买了个相机,叫我出去走走,玩玩,看看,拍拍照片,多接触一些朋友,来提高自己的晚年生活质量。

从此以后,凡是给居民拍我要送给他们的那些留念照,我都请他们坐好,后面找一个好一点的背景,或者是在院子里,拍了以后再送给他们。果然从此以后我给居民拍的留念照,就再没有得到她这样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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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因为我97岁的老母亲在2011年去世,也属于高龄了,她那时才去世不久。我看到这张照片后,有点像老母亲的幽灵在跟我说话。

她也经常问我,你拍这些破房子,这些照片有什么用?她还问我,你为什么喜欢拍照片?我说这些照片现在有什么用?确实是没什么用,但是如果几十年以后,我不在了,我的子孙看到这些照片,或许他们会得到一些启发,至少也有一种念想。

这样我们两个人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搞了一个小册子,后来我们请出版社的老师看了看,主要是叫他帮我们再编排一下。他看了以后说,不错,可以出版。但是他说书名不行,《我和外公去拍老房子的故事》,这个不行,太土了,就给我们换了一个,叫《苏州老街老宅慢时光》。

卢承德和老伴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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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是我十几年前在自己家门口拍的。一个老头买了油条就迫不及待咬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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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这个光着膀子的小青年,胸口刺的还有两个心一个箭。我问他:“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有是有,吹了。”我说:“怎么样,再找?”他说:“现在没这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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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现在就看不见了,原来叫齐门大街,实际上这些大街不大,很小,现在全部拆光了,都盖新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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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片是我在2006年刚刚开始拍照的时候,就在我家门口拍的一张小桥流水、粉墙黛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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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出去拍照的,后来摔了两跤,特别是这一跤摔得最厉害,头破血流。我还不买账,还照样拍照。这是五六年以前的,我在家拍了一张自拍相。

这些场景现在还看得到,下面这一个就不大能看到了,其中一个是山塘街的老古董店,现在没有了。

“不吃力,习惯了。“她总是这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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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里的很多老人,她们都很友善。我去这个阿婆家里拍了几次了,她总是带我在她家里的老房子拍,把她家里的一些老物件拿出来给我看,还带我到隔壁的老房子里去看。

这个也都是老房子里比较有特色的一些布置,是一个阿婆住的卧室,但是它既有传统的东西也有时尚的东西。

我去回访了一个老人家,他103岁了,是一个老工程技术人员,他的一生都是献给了国家的三线建设。他退休回到苏州以后,他的夫人不在了,所以我自己去回访他拜访他的时候,他都是在借酒消愁,思念他曾经年轻美貌的夫人。

我下面就简单找了几张照片。这或许可以说是两代的新老苏州人,有老苏州人,有新苏州人,因为他们文化的层次不同,对生活的取向要求也不同,所以他们就这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应该还是很融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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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还要把以前拍的跟现在拍的加在一起,然后再送给他们。他们十多年来支持我拍的主题,这也是作为一种回报,一种尊重,一种敬畏。这个也是我学拍照开始的时候的初衷,但愿如此。

这张是两个亲兄弟,他们住在祖传的老房子里。后面的摆设全部是比较标准的苏州传统文化的字画。两年以后我又去回访了,穿制服的弟弟因病去世了。再过两年我又去回访了,戴眼镜的老哥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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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分前厢房、后厢房,我从前厢房拍了以后到后厢房再去拍。后厢房很暗,我没有开灯,我有点想照出一种气氛或者一种情绪,特别是当我拍到供桌上有一个女主人的老祖宗的遗像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点灵魂出窍了。

去年我去回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住在福利院了,但是她生活还是很精神。我跟她聊以前拍照的事,她也很清楚,身体都很健康,生活还能自理。所以我们告别的时候,我说我还能拍照,以后我们再约时间,我还要给你拍照。

有一个阿婆经常在公共走廊里看报纸,她是用一个钟表店里修钟表的放大镜在看。我每次经过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就问她:“阿婆,你这么看报纸吃力不吃力?”

平江路思婆桥

我下面就找了一些照片,是老房子里一些居民的生活状况,也是我今天主要向大家汇报的一个内容。

世俗生活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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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几天去拍了一张,就在观前街闹市区的后面这么一小段,叫由巷。

山塘街

这个是以前的一个遗孀,90多岁了,这张照片就是80多人的大合影,是她的重孙结婚的时候,所有本家都在一起照了一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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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字写得很好,他写了“撑起洪氏脊梁”,所以我很钦佩他。他也不是年轻人了,也是老知青,也有五六十岁了。实际上就像我们现在说的,他不愿意当官二代、官三代,还是很有志气的一个人。

后来我在家里整理照片的时候,我想这张照片好像就是在拍我自己,因为我没有退休的时候也就这样,买了大饼油条就赶着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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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喜欢拍照片呢?就是小孩子怕我得老年痴呆症,买个照相机给玩玩,就这么消遣消遣。阿婆听了以后也很有感受,她说了一句,你的孩子真好。我觉得得到阿婆的赞许,我心里也确实是很受感动的。

苏州老城区现在实际上是很小的,去苏州玩过的都知道,就这么几条街。以前的苏州老城区人口加起来也不到60万,都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

另外我说我为什么喜欢拍照片呢?就是小孩子怕我得老年痴呆症,买个照相机给玩玩,就这么消遣消遣。阿婆听了以后也很有感受,她说了一句,你的孩子真好。我觉得得到阿婆的赞许,我心里也确实是很受感动的。

最开始我在老年大学摄影班学了一些摄影的基础知识,同时我有个同事,他在苏州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家,我就向他学习请教。当时他就问我,你想学拍得奖的照片,还是想学拍自己想要拍的照片?我当时肯定地回答他,我想学自己想要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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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又去回访了他,结果那房子拆迁了,他搬走了。我问了好几个邻居,他们也不知道搬到哪里了。所以我在这里也很遗憾,只能祝福他搬到新的房子里有新的生活,能够幸福健康快乐,这是我们老人共同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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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一个大家闺秀,她走了以后,她的房间她的子女一动也不动,全部保留在这里,一直到最近我去回访的时候,那个老房子要装修了,才全部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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